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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坏人(3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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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里一寸一寸抢出来的,她舍不得让它听半句灰心话。

七月初的时候,维尔纳也到了日内瓦。

事先没写信,也没发电报,他是在一个下雨的黄昏,拎着箱子出现在小楼门口的。皮鞋上全是泥,灰雨衣在风里鼓起来,像只落了水的猫头鹰。

几个月没见,这位容克少爷瘦了一圈,但一开口,还是那副叽叽喳喳停不下来的腔调。

“别那么看我,我可不是逃兵,我是从维也纳调来的!日内瓦总部终于发现,他们最需要的人才其实一直是我。”

原来,在女孩离开波兹南后一星期,维尔纳就被红十字会转去了奥地利,在维也纳炮响之前,又被匆匆塞上了一列南下的伤兵车,车上全是断胳膊断腿的人,他一个人给二十七个人换了药。

维尔纳一鼓作气讲了很多,从路上怎么弄丢了行李,到表嫂每天这样走去红十字不好,话密得像被湖风吹落的玫瑰花瓣。

末了,把牛皮纸袋往她手里一塞:“喏,维也纳产的杏子酱,我扛了一路;味道还凑合。”

俞琬垂眸看去,罐口还贴着多瑙河风景的旧标签,眼眶不知为何红了一圈。

从那天起,维尔纳每隔几天就搭电车过来一次。

有时带一听炼乳,有时是两块牛奶糖,有时什么也不带,就过来坐坐,用那医生脑筋给她列单子:什么月份该补什么,睡觉要往左还是往右,天气潮了鞋底要加垫。

他总是不停地说话,说瑞士的奶酪太软,香肠没有味,红十字会的咖啡比代用咖啡还难喝,仿佛要用力填满什么。

维尔纳偶尔也给她测血压,听胎心,一边听一边半开玩笑:

“我那个讨债鬼表哥,命硬,听我妈说,他小时候他掉进万湖冰窟里,自己愣是爬上来,还顺手捞了条鱼,你信不信,这样的人一般死不了。上帝都嫌麻烦。”

他每次说到克莱恩,都故意把语气弄得像在骂人。

说完,又耸耸肩:“我告诉你,盟军不会让他死。他那么有名,留着他比杀了他有用,这种人就适合被关起来,关在窗子很大的地方,有人给他送红茶,还有医生给他治胃,说不定现在正舒舒服服坐着读福尔摩斯和马克吐温呢。”

她听了,眉眼就不自觉弯起来。

后来俞琬发现,维尔纳每天傍晚,都会去湖边转一圈,回来时手里多几份报纸,纽约的、伦敦的、巴塞尔的,全翻到战俘版,嘴里嘀咕着“这写的是狗屁”,“日期对不上”…

可他从不把报纸给她看,只说她的胎位很正,再过三个月自己就能正式荣升舅舅了。

有时候,女孩真想堵住那张喋喋不休的嘴,可更多时候,只那么听着,小银勺在蜂蜜牛奶里慢慢搅。

维尔纳也帮她在红十字总部内打听克莱恩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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