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坏人(2 / 3)
那只金色长毛猫也凑过来,又长又嗲地发出一声“喵呜”。
后来,俞琬在日内瓦湖畔的小楼里又听见那声“喵呜”。只不过这次是从她家院墙边,俾斯麦正大剌剌坐在紫藤底下,前爪往约翰的靴面上按着,像刚占领了一片新殖民地。
她在早市和湖边碰到过君舍几次,浅色亚麻外套,有时夹着份报纸,有时拎着袋橘子,帽檐压得很低,约莫还是顾忌着之前身份被人认出来。
他总说:“正好来散步。”也总讲些不着边际的话。
说“湖上的天鹅又胖了”,说“俾斯麦现在连鹅肝酱罐头都不屑一顾了,只吃新鲜的鳕鱼”。还抱怨日内瓦的雨比巴黎还爱挑在黄昏下。
聊起那只猫时,棕发男人总是边笑边摇头,控诉俾斯麦是十足没良心的的小势利鬼,丢尽了铁血宰相的脸。
“它现在只把我当房东,”他无奈摊了摊手,“这年头,猫都知道审时度势。”
俞琬抿了抿唇:“它挺乖的。就是老啃约翰的鞋带。”
男人眼尾细纹漾开来,说那是铁血宰相在替德意志帝国验收瑞士的鞋匠手艺。
女孩被逗得笑起来,笑意很浅,从眼角漫到嘴角,如同湖面下的游鱼顶开了一片花瓣。
她偶尔会恍惚,若是回到一年前,自己大概怎么也不会想到,还能同眼前这个人,心不跳手不抖地聊着一只肥猫。
现在,那只铁血宰相还蹲在女孩脚边,下巴搁在她的棉布拖鞋上,呼噜打得像台小马达。
天光渐沉,湖上浮起一层淡青色薄雾,渡船慢悠悠开过去。
也许这就是和平了,比酒还稠,比湖还静,静得她几乎能听见肚子里的小黄豆悄悄翻了个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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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内瓦的夏天走得很慢,像一位年老而体面的访客,在湖边长椅上坐了整整三个月,才不情不愿起身。
湖边的野玫瑰开了又谢,椴树叶子从嫩黄变成深绿,又不知从哪天起,绿里透出几分铁锈般的黄。
俞琬的肚子也已经很大了,七个月,那颗柠檬已经长成了甜瓜,弯腰开始吃力,她已经不能很好地看到自己的鞋尖了。
医生说她一切尚可,只要别累,她每天都出门。沿着湖走,经过花店,经过栗子摊,走到红十字会的灰楼,再原路折回来。
起初只要二十分钟,现在得走半小时。女孩有时会在湖边的铁椅子上歇一歇,望着湖面出一会儿神,再起身,只看前面那小截路。
仿佛只要走到头,就能从哪个转角,走回波兹南火车站,走回巴伐利亚的雾里,走到他身边去。
女孩给他写了很多信,字比从前大,因为手会浮肿,握笔不太稳,写宝宝现在会打嗝,一下一下,像你在坦克里敲舱盖。
每一次去红十字会,苏珊都会早早从柜台后站起来,对她摇头,她没哭过,她从不在外面哭。
有天下了小雨,回来时头发和脸都已经湿透,约翰见了,脸色变得很难看:“明天我去。”俞琬轻轻嗯了一声,可第二天依旧出了门。
六月份的时候,她在柏林读书时的好朋友席与时,也顺道来了日内瓦。
与时已经结婚了,几年前就去了伦敦,在那里认识了现在的丈夫,国民政府的驻欧洲贸易专员,再过一个月,就要调职去华盛顿赴任了。
席与时只待了半天,两个女人在湖边的咖啡馆里坐了很久。与时说,伦敦轰炸那阵,她天天在防空洞里织毛衣,织了拆,拆了织,后来索性不织了,因为发现不管织成什么样,人只要还活着,就比什么都好。
俞琬点头,拜托她到了美国,也帮忙去问问克莱恩的消息,席与时静静看着她,像有太多话,最后只挤出一句:“琬,战争已经结束了。”
是啊,战争已经结束了,可她的战争没有。
上个月,温兆祥给纽约和三藩的华侨商会都发了电报,回音零零碎碎的。
有人查了美军战俘登记,说警卫旗队师已经在四月份整建制向美军投降了,可唯独师长克莱恩单独脱队,去向不明。
也有人辗转打听到,有个年轻的党卫军少将在巴伐利亚被俘,伤很重,送到慕尼黑西边的战地医院,后来转移了。转移去哪儿?说不清。
婶婶急得整夜睡不着,嘴上起了几圈泡,每天来她这里帮她熬糖水,反复念叨着:“没消息就是好消息”。
俞琬会轻轻应一声,像从湖面上掠过的一小片光,落下来就没了踪影。她知道他们都怕她垮掉,可她不会垮。
她肚子里还有个小家伙,每天都在替克莱恩敲门,
它现在果真和它爸爸预判的一样,踢得很凶,晚上尤其,像在练正步。
偶尔一脚踢得她肋骨一颤,她就忍着那阵疼,柔声对着肚子说:“别踢了,你爸不在,没人给你喊口令。”说完,自己先笑了。
睡前,女孩也会和它说话。告诉它妈妈今天又去问过了。从来不说“没有”,只是“还不到时候”。
这孩子是她从一个塌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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