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内瓦湖畔 jīlē2coм(2 / 5)
过于真实的梦…可那黑影碾过麦田时,她是真的听见了,听见了和小蔓越莓心跳同频的声音,穿透浓雾在同她说:我在这里。
她当时没敢信,可身体信了。
此刻,他也许还在某片林子里,也许正从一辆坦克里走出来,也许正被谁搜身,也许正仰头看着和她头顶同样的云。
她想,只要还在一片天空下面,就不算真的分开。
“夫人。”约翰再次开口,声音沉了些,“温先生已经在那边等,检查通道开始排队了。”
她点点头,拉高了披肩盖住半张脸,慢慢朝检查站走,步子很轻,踩在落叶上咔擦咔擦,像一只跌跌撞撞的兔子,终于从一片烧焦的森林里匆匆忙忙逃出来,跑到河对岸绿油油的草地上去。
又仿佛世界尽头,早有人铺好了一条路,只为让兔子安安全全走过去,让一只狐狸远远送她一程。还有一只狮子,终有一日会从后面赶上来,与兔子同行。
只是现在,狮子还在很深很远的黑暗里,而他刚刚知道,兔子已经安然过了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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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内瓦湖在六月的阳光里亮得不真实,水面浮着一层细细的金。湖对岸,是科佩的尖顶教堂和一排灰蓝色屋顶,再远些,是蒙特勒方向泛着雪光的山影。
俞琬站在二楼窗前,手里的杯子还是温热的,是婶婶一早送来的牛奶,说瑞士的牛吃的草干净,奶也香。
战争没有跟进来,可身体里还装着战争的回声。
世界就这样忽然安静下来,安静得让人不太习惯。没有空袭警报,没有轮胎碾过碎砖的响动,只有傍晚六点整,从教堂飘过来的晚钟,一声又一声。
以前在柏林读书时,总觉得瑞士的湖光山色只是明信片上的风景,现在,自己就坐在这风景里。
眼前这扇窗户,是温叔叔亲自来看过的,说要能看到湖,要朝南能见阳光。她当时觉得不用这么大,叔叔说:“你能看见水和山,心就定得下来。”
这栋奶黄色小楼位于湖滨大道尽头,白漆木百叶窗,墙上爬着紫藤,花期未至最盛。
她住的卧室朝湖,早晨一睁眼就是那片湛蓝。楼下是厨房和会客室,再过去,是约翰的房间,窗正对院门。
院门外有条小径,走五分钟,就是温叔叔他们的那栋宅子。
这是她抵达瑞士后,第一个可以整夜不惊醒的住所。
楼下的约翰像一块沉默的石头。他每天清晨六点起床,雷打不动绕着房子巡逻一圈,又去后院检查一番。然后开始擦鞋,擦门锁,擦窗台,擦一切能擦的东西。
双手似乎一刻也不能空闲,仿佛不握着点什么,他就没法确认自己还活着。
有天傍晚,俞琬看见他蹲在院子里修旧自行车,链条和齿轮在手里乖顺得像新兵。她端给他一杯柠檬水,他接过时腰背挺得笔直,像还在师部食堂里接命令。
她后来才知道,约翰已经在这条街上的车行找到了一份修理活,报酬不多,但老板喜欢他不说话、手又稳。
他想在日内瓦待下去,等指挥官回来。
纽曼他们入境时费了不少周折,最后是温叔叔托了关系,把这群人报成“战时受雇于日内瓦运输行的技术人员”。
如今他们散在城里,各自谋生。
纽曼在船坞做修理工,两个在火车站搬货。霍伊尔在一家钟表行给旧表上油,听说手艺不错。老板只知道他是个从德国跑来的退伍兵,干活仔细,像要把每一只表都修得回到战前。
他们不常来,只在傍晚时分,轮流站在小楼对面的梧桐树下,静静抽根烟,看一眼二楼亮灯的窗再走。
俞琬的肚子也一天一天明显起来。
每天早晨起来,她得先把腰轻轻撑一下,再慢慢坐起身。四个月半,弗雷迪已经不再是一粒黄豆了。
他喜欢在午后和夜里翻身,像在羊水里做一套很要紧的体操。女孩常常在半夜醒来,发现手不知何时又搭在了小腹上。
医生说这是母亲的本能。可她想,也许是她太想那个人了,手便总想护住他们之间仅剩的、这团会动的东西。
小家伙渐渐顶起了夏天的连衣裙,她走路开始有点慢,一只手不自觉扶腰,另一只手总像要牵着什么。
叔叔家请了两位厨子,一个杭州来的做中餐,一个巴黎来的做西餐。他们每天便被叫去那边吃晚饭。
温夫人更是变着花样给她煮汤汤水水,酒酿圆子、排骨汤、莲藕汤…有次,还端来一锅炖了半天的南瓜浓汤。
她喜欢这个婶婶。每当她来,小楼里就热闹几分,会有人说“这窗帘要换了”“湖边湿气重,地毯不要铺得太实”。
俞琬总在旁边浅浅笑着,静静听着,后来她对约翰说,觉得自己像个重新被大人捡回家的小孩。
婶婶请来的保姆叫克拉拉,五十多岁的卢塞恩人,干活利落,只是做的汤偏咸,每次端上来都紧张地搓围裙。
俞琬第一次喝她做的马铃薯浓汤时,眼泪忽然就掉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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