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2 / 2)
的加冕仪式后再动身出发。
他们都清楚,在战胜亚蒙教皇国前,这是伊蒙最后一次与楚临见面。
楚临没说话,目不斜视地踩着矮凳登上马车。
臣民们远远地成片跪拜,低头念诵着圣戒律。人群中偶尔有不懂事的稚童抬起头来,新奇地打量着马车,以及那个圣洁如神明般的黑发男人。
车轮滚动起来,楚临坐在车厢里,感觉一切就像一场梦。
新伤旧疾皆未愈,沉重的礼服穿在身上,压得他有点喘不过气来。
楚临将帘子挑开一角透透气,窗外还能看见圣安哥涅教堂的尖顶,白鸽成群振翅,结队飞过蔚蓝的天空。
这是他的成王之路,可距离那王座越近,楚临心中反而没有任何感觉。
他熟悉阿斯莱德,熟悉贵族们的每一座城堡和礼拜堂。曾经他住在王宫的马棚里,每天用沾湿冷水的抹布擦洗王宫的地砖,就在拜伦七世和王后每次去看望他们亲生儿子的必经之路,这对夫妇在侍从簇拥下经过蹲在楼梯口的楚临身边,对他们的养子视若无物。
那时楚临以为这就是自己的命运。
任劳任怨地劳作,收获的只有白眼、责骂和冻硬的黑麦面包。
可夜深人静,马棚里冷得瑟瑟发抖睡不着觉的时候,小小的楚临也望着棚顶思考,自己的命运是否被主改写过。
六岁前,他也有过万众瞩目、被国王和王后唤着“布兰温”温柔以待的童年时光。
拜伦七世聘请最好的老师教授他神学、几何学与历史,给他配置染瞳液,希望他拥有和拜伦王室一样的绿眼睛。
染瞳液是炼金术师们日夜不眠的结果,每一滴都价值千金,滴进眼里无比灼痛,可楚临从不吭声,他知道这是养父母对他殷切的期许,即便是痛,也被他视如恩赐。
然而快乐和痛苦都没有了,新生命降临在王宫的那一日,他便成了拜伦王室眼里的透明人。
一开始楚临畏惧和侍从仆人们说话,后来他发现自己多虑了,除非下达命令,没人愿意和他说话,人们躲瘟疫一样躲他,他的话只能对马棚里的马说。
可这不是他的错。
错的是夺走这一切的人……那个一出生就夺走了所有人的注意,让他被全世界无视的那个人。
“我们到了,陛下。”马车外伊蒙说。
楚临回过神,嗯了一声。
伊蒙掀开帘子,喧嚣声倾泻进来,楚临弯腰下车,看见脚下一尘不染的红毯,由他任命的大臣们穿着最高规格的礼装,单手按在胸前,站在王宫大门两侧。
王宫彻底修缮好了,每一扇窗户上甚至点缀了丝带,草坪的精灵雕像手里都塞进一束今晨采摘的鲜花。
天气好得恰如其分,天空碧蓝如洗,王宫门前广场上的雪早早被人扫净,空气中带着冬日晴天特有、淡淡的微凉气息。
“恭迎国王陛下!”礼兵高喊。
礼炮鸣响,楚临迈上红毯。
红毯柔软极了,他踩在上面,像踩在云里,思绪也跟着浮游。
命运啊,当真是命运把他一步步推到今天的吗?推他走向这万人垂涎的王座。
命运应当是冥冥中指引他来终结拜伦王族的,这是上天赋予他的使命。
可这仇恨为何深埋了二十年……是什么让他在冷眼与苛待中,熬过了这耻辱的二十年?
礼炮声与胸中的心跳重合。楚临忽然想起来了,那也是一个冬天,自己六七岁,忘了自己犯了什么错,总归是一点微不足道的琐事,管家迈尔斯决计要给“讨人嫌的布兰温”一点颜色看看。
他们用扫把杆追着这个只有六七岁的男孩打,男孩受不了了,夺下扫把杆劈头砍下去,发了疯似的嚷着要把自己撞见迈尔斯和相好的女仆厮混的事告诉王后——
再然后他就被丢进阁楼,度过了人生中最饥寒交迫的三天。
迈尔斯收走了钥匙,那三天,他不断地故意在阁楼外路过,嘲讽楚临是个“死在阁楼里都没人察觉到的野狗”,等着楚临受不了向他讨饶。
但迈尔斯想不到,楚临凭着意志力挨过了这三天,一开始迈尔斯还胜券在握,到后来他成了气急败坏的那个,其他的仆人们没有向楚临伸出援手,却也在暗中笑话这个被孩子气得跳脚的老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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