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1 / 2)
崔元贞挣了几下,没挣开,忽然就蹲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那哭声撕心裂肺的,像把心里积压了许久的痛苦,全都宣泄出来。春莺抱着她,也跟着哭,不知道该怎么劝。
公主赶来时,正看见这一幕。
她没有像春莺那样上前抱住崔元贞,只是站在不远处,静静看着。直到崔元贞的哭声渐渐小下去,变成抽噎,她才慢慢走过去,蹲下来,与崔元贞平视。
她没有靠近,也没有后退,就隔着几步的距离,声音放得极轻:元贞。
崔元贞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她,眼神涣散,像是认不出她是谁。
元贞。公主又说了一遍,一字一句,极稳,这里是南庄,很安全。没有人会走,没有人会丢下你。
她说了一遍,崔元贞的睫毛动了一下。
她说第二遍,崔元贞的眼神慢慢聚拢了一些。
她说第三遍,崔元贞看着她,嘴唇颤了颤,轻轻叫了一声:公主
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却清晰地传进了公主的耳朵里。
公主的眼眶瞬间红了,却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崔元贞的背,动作温柔:嗯,我在。没事了,都过去了。
那天之后,公主便封了太医的口,也遣散了别院里多余的仆役,只留了春莺和两个最可靠的老妇。她知道,崔元贞的这病,不能传出去。李府本就因宋秀玉的事闹得人心惶惶,若是再传出崔元贞失了魂,怕是会引来无数流言蜚语,到时候,崔家、李家,都要被拖进泥沼里。
她只是把南庄的门关得更紧了些,在院门口加了两道锁,又在竹丛周围,种了更多的竹子,把那些容易让人联想到过往的景致,都挡在外面。
孙太医后来又来过一次。
他给崔元贞把了脉,看了舌苔,又观察了许久,最后叹了口气,对公主说:公主,这是失魂症。心魄游离,神不守舍。药石只能勉强维持她的身体,却唤不回她的魂。要想根除,除非她自己愿意从那执念里走出来。
她自己愿意?公主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她的魂,困在哪里了?
困在她放不下的人,放不下的事里了。孙太医道,那个她心心念念的人,在她心里,成了她的执念。她的魂跟着那个人走了,留在这副躯壳里,不过是行尸走肉。旁人拉不动,推不开,只有她自己想通了,愿意回头,这魂才能归位。
公主沉默了。
她知道孙太医说的那个人是谁。是宋秀玉。
那个在桃源,与崔元贞朝夕相伴,会吹箫,会写词,笑起来眉眼弯弯的女子。崔元贞的魂,跟着她的马车,出了函谷关,进了大漠,飘到了她永远够不着的地方。她不是不想回来,是回不来了。
失魂症发作的次数,越来越频繁。
起初是日一回,后来变成一日一回,再后来,甚至一日两回。春莺急得嘴角起了燎泡,头发也白了几根,可她不敢在崔元贞面前露出焦虑,只能偷偷抹泪。公主的眼底,也渐渐添了青黑,她每日守着崔元贞,睡不好,吃不下,整个人也瘦了一圈,可她在崔元贞面前,永远是那副平静的样子。
每次崔元贞发作,公主都要重复那个过程。
远远地看着她,轻声叫她的名字,叫到她的眼神慢慢回来,叫到她认出自己,叫到她不再发抖,不再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然后她站起来,拍拍裙摆上的灰尘,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做自己的事。
有一天傍晚,崔元贞又发作了。
这一次,她没有喊秀玉,也没有往外跑。她只是坐在竹下的石凳上,手里握着那盒旧胭脂,低着头,一动不动,像一尊被风吹凝了的石像。
春莺吓坏了,连滚带爬地去叫公主。
公主赶来时,崔元贞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夕阳的光透过竹叶,洒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浅浅的金辉。几缕碎发垂在额前,显得格外憔悴。
公主没有说话,只是在她对面的石凳上坐下。
屋里没点灯,窗外的天色一点一点暗下去,暮色从竹缝里涌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吞进了墙角的暗影里。月光从窗棂缝隙里漏进来,细细的,白白的,像一根快要断了的线,悬在两人之间。
公主不知道崔元贞此刻去了哪里,也不知道她看见了什么,只是陪着她坐着。
不知过了多久,崔元贞的手指忽然动了一下。
她抬起头,目光慢慢聚焦,落在公主脸上。她的眼神还是空的,可那空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聚拢,像散了的水汽,重新凝结成了水珠。
公主。
她叫了一声,声音极轻,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轻飘飘的,却清晰地传进了公主的耳朵里。
公主的鼻子一酸,眼眶瞬间热了。
她点了点头,声音放得极柔:嗯,我在。
崔元贞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低下头,继续摩挲那盒胭脂。她没有再说话,只是指尖一下一下地,在胭脂盒的边角上慢慢划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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