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温(1 / 2)
·余温
临时标记后的第二天,洛芙娜仍安置在四楼主卧。
她躺在他的床上,盖着他的被子,枕头上浸满了他的雪松味。
临时标记像一场人工降雨,把她的生理指标从死亡线上往回拉了一寸。到了第二天傍晚,她睁开眼,能看清天花板上的木纹了,嘴唇不再干裂,脸上有了点淡红。
阿列克斯夜里和她睡在同一张床上。
不是医疗团队的要求,是他自己提出来的——她夜里会发烧,会踢被子,会无意识地把脸埋进枕头里发抖。他睡在床沿,只占最外侧窄窄一条边缘,中间隔着一拳宽的距离。他穿着深灰色的睡衣,眼底的青影藏不住,眉心蹙着一道她从未见过的疲惫。
白天,他在二楼书房处理文件。每隔一个小时,他会起身上楼,推门进来,在她床边站一会儿,确认她的呼吸,替她掖好被角,然后再下楼。动作轻得像一阵风,不惊动任何人。
傍晚,阿列克斯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水。
他换了整洁的衬衫,袖口扣得整齐。他走到床边,把杯子递过来。洛芙娜撑着床沿坐起来一些,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水温刚好,是温的。
“还难受吗?”他问。
洛芙娜摇了摇头。她垂下眼睛,不敢看他。因为她发现自己正在无意识地嗅他的袖口——那里有他的味道,比她枕头上残留的更浓。她的腺体在欢呼,细胞在朝他倾斜,而她连这种倾斜都控制不了。
阿列克斯放下杯子,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他的指尖擦过她下巴,她轻轻瑟缩了一下,把脸偏开几毫米。他没有再碰她,收回手,转身走回门口。
“有事按铃。”他说,“我在书房。”
门轻轻合上。
洛芙娜在被子里睁开眼,盯着门板上那道窄缝,忽然想起临时标记时,他的嘴唇贴上她腺体时的温度,他牙齿刺破皮肤时那股洪流般的信息素,他抱着她时手臂的力道。
她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身体在回味。
不是她的心。是她被临时标记后的身体,像一株被强行接入正确水源的植物,开始本能地朝着水源的方向倾斜。
洛芙娜把脸埋进枕头,咬紧被角。
她讨厌这种想念。讨厌自己像个被编程好的机器,只要注入他的信息素,就开始向他靠拢。讨厌自己连拒绝的力气都被生理剥夺。
她更讨厌阿列克斯了。讨厌他给了她这具背叛自己的躯体。
深夜,阿列克斯回到房间。
他躺在床沿,只占最外侧窄窄一条位置,背对着她。他的呼吸很沉,很规律,但偶尔夹杂着一两声疲惫的杂音。
洛芙娜无意识地朝他的方向翻了个身。
等她意识到时,她的额头已经离他的后背只有一寸。她能闻到从他领口溢出来的雪松味,比白天更浓,更暖。她的腺体在皮肤底下轻轻震颤,催促她再靠近一点,把额头抵上去。
她猛地往后缩,后背贴上冰凉的墙,手指攥进被子里,指甲掐进掌心。
洛芙娜睁着眼,在黑暗里数他的呼吸。数着数着,后颈的腺体渐渐平息,在临时标记后的余韵里,她再次睡去。
梦里艾维德蹲在她面前,手里拿着一块巧克力蛋糕。她伸手去接,蛋糕却化了,变成一捧雪松味的雪,从她指缝里漏下去。
她惊醒了。
天还没亮。阿列克斯已经醒了,半靠在床头看通讯器,屏幕的冷光打在他脸上。他见她醒来,把通讯器翻了个面,屏幕朝下。
“还早。”他说。
洛芙娜没有闭眼。她看着他,忽然说了一句话。很虚弱,声音很轻。
“……你不要对我好。”
阿列克斯的手指僵在通讯器上。
“你对我好,”她的眼泪涌出来,但她没有哭出声,只是静静地流,“我会讨厌我自己。”
她不会说恨。恨太烈了,像火,会烧伤人。她只会说讨厌,轻轻的。
阿列克斯坐在那里,屏幕的冷光熄了,房间里重新暗下来。他看不见她的表情,只能听见她压抑的、破碎的呼吸。
他想说“我没有对你好”,想说“这只是应该做的”。但他说不出口。因为他知道,他夜里睡在她身边,他白天上楼看她,他记得水温要刚好——这些早就超过了“应该”。
他放下通讯器,在黑暗中躺下来。他没有碰她,只是躺在床沿,和她隔着一拳宽的距离。
“那就讨厌。”他说。声音很低,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但先活着。”
洛芙娜闭上眼睛,眼泪滑进鬓发。他的信息素从床沿漫过来,把她整个人罩住。她的身体在那一刻软了下来,像被抽掉了骨头。她讨厌这种软弱,但她无法控制自己。
她不再说话。只是流泪,在黑暗里,无声地承受着身体的背叛。
第二天中午,洛芙娜能坐起来了。
她靠在床头,身上盖着被子。阿列克斯的一件旧睡衣搭在床尾的椅背上,是她昨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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