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壹:寸寸(1 / 2)
如今盛夏时节,水潭在日光长久的照射下还泛着暖意,层层迭迭的林叶也投下点点金斑,顺着风动轻晃。
焉蝶站在一旁仔细地观察了一阵,见潭边似乎还有许多小鸟饮水的踪迹,这才放下心来捧着水喝了好几口,稍稍缓解了饥渴。
而后又沿着水潭,在不远处找到一个自然形成的山洞。
山洞被垂落的藤蔓遮挡十分隐蔽,虽然空间不大,却足够两个人临时在这里栖身。担心哥哥一个人留在原地有危险,蝶娘做好了标记便匆匆赶回。
直到夜色渐深,她才靠着自己一点点拖着重伤昏迷的雪抚赶回山洞。虽然兄长比她高大沉重,但蝶娘还是咬着牙不肯停下脚步。
将他安顿好后,拧干由裙摆布料做成的布帕,焉蝶仔仔细细地擦干净了雪抚身上的泥土和碎屑,并重新为伤口清创敷药。
这次她做得更加熟练。
只是等到半夜,重伤昏迷的雪抚竟突然发起高烧。
“唔!”
焉蝶惊醒后根本不敢合眼,学着水梅教过的方法一次次用浸了凉水的帕子敷在他额上,又是喂水又是上药,折腾到天际泛白,兄长的呼吸终于平稳了下来。
她望着他,开始思索该如何将折断的手臂接回,以及之后的两人该如何脱险。
这次,蝶娘不愿再躲在兄长背后。
无论是她自己,还是哥哥,或者是那个黑袍人,他们之间早已分不清输赢。巫族与夜族之间的血海深仇更是无法被原谅,或是被谁轻易消解。
而现在,她只有要兄长好好地活下去这一个最简单的念头。
这个想法如此简单,又如此强烈,压过了一切纷杂的情绪。
借着山洞外昏暗的月光,焉蝶仔仔细细地将面前人一寸寸扫视。她温热的指腹缱绻地摩挲着男人好看的眉眼,顺着鼻梁滑到苍白的唇瓣,再向下抚过咽喉和锁骨。
最后落在心口,那里面正沉稳地跳动着,带着让人安心的力度。
从被掳走到对峙,再到跌落悬崖,一切发生的太快,让人来不及去想更多。
或许是愧疚,也或许是眷恋,此刻的焉蝶彻底没有了逃离的想法。
身处在这空寂的深林,她只有与哥哥相依相靠,只想要陪着兄长。
直到睡意涌来,蝶娘也还是难得任性地不愿意松开雪抚的手指。她小心地避开伤口,蜷缩着躺在了他的大腿上,很快便因为疲惫和劳累沉沉睡去。
只是掉下天葬崖的失重感让蝶娘在梦中也睡得并不安稳。
迷迷糊糊间,她感觉到唇瓣被轻轻吻了一下,后背也被拍打着缓缓安抚,让焉蝶忍不住依偎着熟悉的味道,下意识挨得更加亲密。
随着头顶传来低沉的轻笑声,这才终于陷入好梦。
—
时间不知不觉过去了好几日。
蝶娘用尖锐的石块在山洞墙面划下一道道痕迹用来计算时间,如今,已是第五天。
这几日里,她每日除了在外面采集草药和野果,就是拉着哥哥的手期盼他能早点醒过来。
天葬崖底深林险峻,植被丰茂,因此这段时间两人暂时不缺食物,就连雪抚折断的手臂也被焉蝶细心处理。先敷草药,再用碰巧遇到的乌流树枝的枝片做成夹板固定,最后一圈圈捆上枝条。
只是雪抚在掉下天葬崖后伤得太重,导致他昏迷了几日依旧不曾苏醒。
蝶娘在林间探索时,曾沿着水潭的源头寻去,找到了一条小溪,溪边长了不少柔软蓬松的绵丝草。
为了让雪抚能够休息得更好,焉蝶一个人来来回回搬折了不少绵丝草,又用各种宽大的落叶把山洞的角落给铺的厚实柔软。
晚上躺在兄长身边,蝶娘会嗅到绵丝草淡淡的清香。
偶尔下了雨,她便会陪在他,跟哥哥比划自己在山林里的所见所闻。比如自己又捡到了什么好吃的果子,或是看到了什么奇异的景象。
虽然说着说着会落泪,但蝶娘始终乐观地相信雪抚一定会醒过来。
又过了几日。
当焉蝶正在洞口处理采回的草药时,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动静。
她猛地转头,看见那双紧闭了许久的眼睛正缓缓睁开。
“!”
来不及多想,回过神的蝶娘如乳燕投林般扑过去,一边紧紧抱着兄长的颈项,一边哭得激烈又可怜。
那些压抑了多日的恐惧、担忧、后怕,在这一刻全部决堤。焉蝶不止一次想过如果哥哥离开自己,那她到底该怎么办,那一瞬间,她几乎都要丧失求生的意志。
不过好在哥哥没事。
好在他们都还活着。
“别怕,不哭了。”雪抚顿了顿,单手抚摸着胞妹的长发,带着惯有的温柔哑声安慰道:“抱歉,一直没让你知道巫族与夜族之间的那些事……是我不好。”
蝶娘拼命摇头。
她根本没想过怪罪哥哥,她只怨自己的任性出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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