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诞快乐(2 / 5)
得能照见天花板上那盏摇摇欲坠的水晶灯,他的表情仿佛在说:我知道这里条件很差,但我今天心情不错,姑且不计较。
君舍褪下黑皮手套。“最好的套房,带阳台,朝向许特根森林。”
证件放在柜台上,修长食指在上面轻轻一叩。
前台经理低头瞥见证件上的名字和卐字徽标,登记簿上的手颤了颤,慌忙翻出顶楼的黄铜钥匙,上面刻着房间号:401,总统套房。
“顶层东南角,视野开阔,但暖气管道在去年空袭中受损过,修复后温度可能达不到标准——”
“能达到多少?”君舍语调微微上扬。
“大约十四度。”
君舍眉梢微抬,仿佛听到一个颇为别致的玩笑。“……有电暖炉吗?”
“有一台,只是…功率可能不太理想。”经理的语气介于道歉与忏悔之间,尽管他什么都没做错。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了几秒。君舍从容掏出钱包,抽出几张帝国马克。“再给我多要两条毯子,羊毛的,如果有的话。”
经理亲自提着君舍的行李箱上楼,一路毕恭毕敬把设施介绍了一遍:每天下午供应热水,早餐有代用咖啡和黑面包。
听到这,君舍忽然停下来,扶在楼梯扶手上,侧首望向经理,阴影中,他的表情不似愠怒,而是更令人不安的那种,带着温和而认真的困惑,宛如人类学家试图理解某个原始部落奇特的饮食禁忌。
“你是说用菊苣根磨的那种?早餐不提供真正的咖啡?”
经理嘴唇张了又阖。
“没关系,我可以喝红茶,你们有红茶吗,锡兰的,或者阿萨姆的。”君舍语气轻快,仿佛不知锡兰与阿萨姆远在地球另一端,而德国与世界之间横亘着由潜艇、驱逐舰与水雷组成的铁幕。
经理的笑容瞬间凝固,眼帘低垂。
君舍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倒不是针对经理,而是针对整个战争、整个亚琛、整个失去了埃塞俄比亚咖啡豆和古巴雪茄的世界。他耸耸肩,关上了门。
套房比想像中大一些,法式落地窗通向阳台。象牙白的墙面已褪色,暖气片附近烤出几道浅黄痕迹。
家具是上世纪布尔乔亚风格,笨重而结实,配一盏流苏灯罩的落地灯。暖气片确实不够热,靠近时只能感到一丝微弱余温。
但那台1941年产的电暖炉确实被送到了房间里,插在唯一一个插座上,发出嗡嗡的低鸣,像年迈的蜜蜂在努力完成它最后的使命。
君舍在房间里不紧不慢转了一圈,手指在窗台上抹了一下,有灰,又踱步到阳台,冷风灌进来。
他双手撑在铁艺栏杆上,远眺眼前景色,冬日里,钟楼才敲响了四下,天已经暗下来,光明被配给,和咖啡、黄油、香烟一样凭票供应。
圣诞夜的灯火稀疏而零落,许特根森林的轮廓融化成深灰,偶有探照灯的光柱扫过天际。
“风景尚可,房间糟糕,但景致值回房价。”
回到房间,棕发男人拿起床头柜上的电话,指节拨几圈转盘,接通了柏林盖世太保总部,朝接线员随口报了个代号。
电话那头转接了好几次,他的手指敲着桌面,节奏松散而随意,仿佛在为只有自己能听见的旋律打拍子。
约莫是《费加罗的婚礼》里的某段,意识到之后立即停住了手指。
一分钟后,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
“……上校?”
“舒伦堡。”君舍开口,带着晨起般的慵懒,“圣诞快乐。”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舒伦堡想必完成了很多事情:看了眼墙上日历确认今天是12月24日,深呼吸验证自己不是在做梦。
“……上校,您现在在哪里?”
“科隆的联络站被炸了,我现在在亚琛。”
又是一阵沉默,比刚才更长,副官在计算亚琛到前线的距离,不到十公里,坦克只需要半个小时就能抵达市区。
“……亚琛?”
“亚琛,”君舍视线流连在灯罩的流苏上。“温泉之城,查理曼大帝的加冕之地,我决定在这休假几天。这里有一家旅馆,叫弗兰肯贝格宫,顶楼套房,能看到教堂尖顶。除了没有咖啡、没有雪茄、暖气不够热、自来水有铁锈味之外,还算过得去。”
电话背景音里,元首的圣诞致辞带着标志性的声嘶力竭,夹杂断续的电流杂音。舒伦堡的声音从沙沙声中挤出来:“上校,需要我派人去接您吗?”
君舍瞟了眼电暖炉旁烘烤的牛津鞋:“不用接。”
手指在电话线上一圈一圈绕着,“我需要你带几个人过来,带两罐埃塞俄比亚咖啡豆,一盒古巴雪茄,帕塔加斯,不要罗密欧与朱丽叶,那牌子太甜,像在抽结婚蛋糕。我的勃艮第酒杯,柜子里那只水晶的,用绒布包好。”
他倚在床头板上,丝绸衬衫的领口微微敞开,“还有我的留声机,别忘了那几张法国香颂唱片,比娅芙的《爱的礼赞》。哦,对了,还有我那件深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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