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父亲了(3 / 4)
俞琬整个人都浸在汗里,黑发贴在颊边,看见护士把那个红通通、皱巴巴的小东西抱过来,放在她胸口。
“是个健康小子。”医生声音带笑,“手长脚长,重得我差点接不住,哭起来中气十足,活脱脱一个小士兵。”
女孩吸了吸鼻子,唇角牵起一个虚弱的弧度:
“他以后…不当士兵。”
护士在一旁掖了掖绒毯:“可他以后一定会长得很高。瞧这腿!”
俞琬低头看去,孩子肉乎乎的小腿从绒毯边伸出来。她眨了眨眼,让视野变得更清晰些。
小家伙金色的胎发湿漉漉的,眼睛还没全睁开,但已能看见一点蓝灰色,如同雾后的湖。
心里瞬时间又酸又胀,她笑着笑着,眼睛却湿了,鼻子酸酸的。弗雷迪…一点都不像她。
女孩曾暗自希望他有一半像自己,可他像他,那么像,连打个小哈欠都像在发布什么命令。
俨然是克莱恩从很远很远的地方,寄来的一封活着的信。
此刻的小家伙皱着眉头,看着很不耐烦的样子,仿佛在抗议:这里太亮了,太吵了。
她费力撑起身子,忍不住凑近轻语:“你爸爸也是这样的,不喜欢太亮的地方。”
似是回应般,小家伙伸出小手,在空中一张一合,正好攥住她一缕湿淋淋的头发,攥得紧紧的,瞧着有劲极了。
俞琬被逗得眉眼弯弯,亲亲他额头,把脸埋进那团热乎乎的奶香里。
从此,自己有了一个血脉相连的小小同盟,她终于不再是一个人了。
如果克莱恩在这里,定然会说:“好小子,让你妈妈辛苦那么久。”可他不在身边,女孩只能把这话说给自己听。第一句,用他的声音。第二句,用自己的声音。
维尔纳是第一个冲进去抱孩子的人。一见到襁褓里的小家伙,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半张,活像半夜撞见月光的猫头鹰。
“圣母玛利亚啊,”他夸张地吸了口气,“他…一点都不像你!”
“我知道…”俞琬声音细细的,说不清是虚弱还是真有那么一点点的失落。
“我是说,他简直就是表哥小时候。”
维尔纳伸出一根手指,在婴儿红扑扑的脸颊边晃了晃,“连这个爱皱眉头的样子…上帝啊!我姨妈以前有一张表哥满月时的照片,简直就和他复刻。”
说着,他忽然板起脸,“就是那个…他以后最好别像表哥一样,见了谁都爱答不理,一张冰山脸。”
小弗雷迪像是听懂了,一落到这呱噪表叔怀里,就用脚丫使劲蹬,踹得维尔纳“哎哟”一声,对着女孩控诉:
“表嫂你看,这小混蛋肯定脾气不好!将来没准也是个开坦克的,刚出生就知道找油门在哪儿。”
“他才几天大…”俞琬躺在床上,哭笑不得。
“冯·克莱恩家的男人都不讲理,这是遗传。”维尔纳嘟囔着,可看着怀里那闭着眼的小生命,语气又软了下来,“表嫂,不过说真的,他挺有劲的。将来肯定能打架。”
“不打架…”
维尔纳顿了顿,立刻笑着用力点头:“对,打橄榄球,瑞士人爱玩那个,摔来摔去的,他这骨头架子,天生就合适。”
温太太也来了,含着泪将孩子小心翼翼接过去,哼着北方老家的小曲轻轻地摇,孩子听见了,居然“啊”的一声,眼睛睁开一线,像在隔着雾找声音。
约翰却只始终肃立在床边,没敢靠近。
“约翰,你也抱抱他。”俞琬软声说道。
他犹豫了一下,身体纹丝未动。自己抱过枪,抱过弹药箱,抱过从火线上下来的伤员,却从没抱过这般柔软的新生儿——还偏偏是指挥官的孩子。
末了,在女孩目光的鼓励下,还是伸手把弗雷迪接过去,动作比拆雷还僵硬。
孩子在他怀里出奇的安静,只咕哝一声,偏了偏脑袋,忽然伸出小手,啪地拍在约翰下巴上,像一小片带着奶香的风。
约翰整个人顿时像被施了定身术。
“他喜欢你。”她抬起眼。
约翰只应了一声嗯,声音前所未有的干。
他抱了很久,久到俞琬几乎以为他不打算还了,才把孩子放回她怀里,郑重其事退后一步:“长得像将军。”
“除了像他,就没别的了?”她笑着追问。
约翰垂眼想了想,认真道:“耳朵像您,小,但线条好。”
俞琬不禁莞尔,扯到伤口又轻轻吸气。
纽曼他们没进产房,只把一篮苹果和几罐奶粉放在门廊外。他们不好意思上来,又不想走。后来还是温兆祥把人叫进来,让他们一个一个看孩子。
几个老兵手足无措地站在摇篮边,活像在参观什么圣物。有人想摸,又讪讪缩回手,只讷讷道:“像少将。”另一个人连忙补充:“眼睛像夫人。”
话音落下,小弗雷迪忽然蹬了蹬腿,把裹布踢开一角。几个大男人齐齐后退了半步,仿佛被小将军挥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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