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哄狮子(2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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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生气。”

男人肩膀微微动了一瞬,余光瞥见那几根细白手指搭在自己腰间两指宽的皮带上。

她不知道这动作对他意味着什么,她此刻正搁在他全身上下最靠近枪套的地方,他闭了闭眼。“没有。”

女孩鼓起勇气仰起脸来,克莱恩生气时,说的话会比平时更短,看人会看到别处去,他现在就是这样,下巴绷着,眼睛钉在门口。

在圣马丁街诊所,他和约阿希姆险些动手时也是这样的。

她咬唇犹豫了一下,用两只小手握住他垂在身侧的拳头,握不全,连指节都盖不满。

“我不知道他会来,他有转诊单,我是医生,我…我不能赶他走。”语速比平时快,可尾音里却泄露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克莱恩唇角动了动。

他知道她是医生,知道她不会拒绝病人,她心软得过分,见到伤口就会缝,见到血就会止,还见不得人疼。

她不可能把一个鼻青脸肿的病人赶出诊室。

在巴黎小诊所,她会给浑身海腥味的码头工缝额头,会给贫民窟的孩子们看猩红热,专注的,温柔的,他见过无数次,他喜欢她这样,现在也喜欢。

可那混蛋是故意的,故意让她的缝合线覆盖自己的拳头留下的痕迹,这是无法用任何军事术语定义的入侵。

沉默良久,他的手突然翻转,将她的小手整个包裹在掌心。拇指重重蹭过她缝合过的右手,男人指腹粗糙,刻意加了力道,碾过她细嫩皮肤时,立刻疼得她轻呼一声,眯起眉眼。

不过片刻光景,那五根指头都泛了红。

他胸膛起伏一下,憋在胸口的那口气被慢慢呼出来,如同坦克引擎切回怠速时的闷响。

“我知道你是医生。”他目光落到药柜的碘酒瓶上,“我只是,不喜欢你的手碰他。”

这句话来得比预想的更直白,连他自己也愣了一下。

男人不再说话,仿佛掩饰什么般,用拇指擦着那一小片皮肤,反反复复,好像要把什么看不见的痕迹彻底抹去。

他的手指很烫,一个能单手拎起一箱弹药的人,在碰到她的一刻,力道减到连蝴蝶都惊不走的分量,可对俞琬来说却还是有点疼。

她觉得指节都快要被他擦出火花来了。

再抬眼时,在男人眼底她看见了别的东西,愤怒的暗火之下,藏着明晃晃的委屈。

一头狮子被狐狸挑衅,又不能当着她的面把狐狸一喉咙咬死,于是只能窝在角落里生闷气,尾巴甩得啪啪响。

她忽然有点想笑,笑他这么大一个人,吃醋的样子,像被抢了饭盆的大型犬,却又升起更多的心疼,他的气全憋着,憋到最后只能用拇指擦她的手背。

“你的手还疼不疼。”她垂眸,目光落在他骨节分明的手背。

克莱恩的手僵住片刻,仿佛一时没明白疼什么,转瞬间指节松动,刚好够她的指尖稍稍探出来,触到冷杉林归来时他破了皮的指节。

“不疼。”语气依旧像块冻硬的钢板。

那道红痕已经快消得快看不见了。

她抓起他的手,唇瓣几乎贴上他指节,呼吸温温软软,像一小团棉絮捂在上面。

“你的手是用来扣扳机、签军令,抱我的,”最后一句咬得极轻,轻到只停留在唇齿之间。“不是用来打他的,不值得。”

话音落下,克莱恩的肌肉绷紧一瞬,他把她往前拉近一步,她的鼻尖碰到他的铜质勋章,还没来得及缩,头顶便砸下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先吃饭。”

女孩稍稍松下半口气来,虽然还没能哄好,到底是肯坐下来了。

铝制盒盖掀开的瞬间,暖融融的甜香漫出来,是苹果肉桂土豆泥,那气味让她今天绷得紧紧的神经都松下些许。

她挖起一勺土豆泥送入嘴里,甜和咸同时在舌尖软绵绵化开去。

而克莱恩在对面正襟危坐,看着她和小松鼠似的鼓着腮帮子嚼。待咽下了第一口,她抬起头来。“赫尔曼,你吃了吗?”

“不饿。”

只见她缓缓眨了眨眼,舀了一大勺土豆泥,小手颤巍巍递到他嘴边。

男人微微一愣,平日里都是他喂她,除却阿纳姆刚醒来那两天他手不能动,这还是她第一次喂他吃东西。

勺子冒着热气,乌溜溜的黑眼睛里分明写着:吃了这一口,就不能继续生气了。

眼睫毛翘翘的,嘴唇微微抿着,她在哄他,这很明显。

金发男人的眉峰往下压了压。“我吃过了。”事实上,整个早上,他只在统帅部喝了两杯黑咖啡。

“就吃一口。”尾音托得长长的,裹着不讲道理的糯。

女孩不肯收回手,勺子在她手里显得格外大,像兔子叼起自己最喜欢的胡萝卜往狮子嘴边送,明知道这口粮对狮子来说连塞牙缝都不够,却还是这么举着。

眼睛一瞬不瞬地望着他,仿佛他不接,就会举到胡萝卜都干了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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