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舍不得走(2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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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不能掖得太死。

俞琬在被子里伸出手,床单是温热的。她把脸埋进他那边枕头,闻到了他的味道,松木,烟草,还有雪。克莱恩回来过,是他把她抱上床的。

那他现在在哪儿?格洛弗呢?

盖世太保没来。没有人踹开她的门,没有人把她从睡梦里拖起来,把她的双手反铐在背后,是不是意味着——

此时,面包的香味飘上来,楼下传来克莱恩低沉的声音,还有另一个更苍老些,语速也更慢。是格洛弗。

混沌的思绪突然被撕开一道口子。她呼吸放轻,心跳却砰砰地擂在耳膜上,怕听清,又想听清。

隔着地板和楼梯,那些话不高不低地漫上来,辨不清内容,却听得出调子,像在说再寻常不过的事,牛奶快喝完了,花园的哪丛灌木该换了。

不像是她最怕的那种对白。

后来那对话声停了,她缩在被子里等了很久,像把自己藏进枯叶堆里的兔子。

之后再没有动静,直到听见拾级而上的脚步,沉稳利落,克莱恩上来了。

门被推开的一刻,女孩撑着手臂坐起来,头发从肩头滑落,遮住半张瓷白小脸。

眼睛是肿的,黑眼睛里闪过的光怯生生的,像刚从水里被捞出来,毛贴在身上,眼睛还不敢完全睁开的小动物。

那神情竟让克莱恩有一瞬恍惚,仿佛被拽回了某个很远很远的清晨,那是她不告而别后,他和她巴黎再见的那一天。

克莱恩的视线定格在她唇瓣的血痕上,眸色微动。

“醒了?”

“你…”干裂的嘴唇粘在一起,试了两次才发出声音,“什么时候回来的?”

“后半夜,回来发现有人宁愿睡地板。”他走到床边,居高临下看着她,眼神比语气软上叁分。

“地毯好睡一点?”

语气是问句,但分明在说“地上不好睡”。他在地上睡过无数次,战壕里,废墟里,在任何一个需要躺下来的地方,地上硬,也没有她的体温。

“我…”她一时语塞。

她该怎么解释?说我昨天被你的管家发现了,说我收拾东西想跑路,可是收着收着就哭了,哭着哭着就睡着了——没跑成。

她唇瓣启了又合,喉间却堵得半个字都说不出口,只能抬起眼,悄悄去看男人的脸,这一瞧,却瞥见他视线正落在床头柜上。

一个银质托盘静静搁在那里,上面放着冒热气的热可可,旁边白瓷小碗里盛着草莓,她平日里最喜欢的草莓。

鼻腔突然涌上酸涩来。

克莱恩什么也没说,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这个动作她太熟悉了,个中意味再明显不过:吃。

俞琬的手指蜷了又松,松了又蜷,反复好几回,才颤巍巍伸出去,捏起一颗草莓放进嘴里。

牙齿咬破果肉,酸酸甜甜的汁水迸开,才咽到一半,眼泪就掉下来了。

说不清是草莓太酸,还是心底积压的惶恐、酸涩和委屈憋了太久,终于寻到一个出口。

她又塞进第二颗,嚼了两下,眼睛还肿着,可眸子亮了一点,仿若阴了整日的天裂开一道缝,漏出些许光来。

俞琬抹了抹眼角,指尖湿了,手背也湿了。她晓得他看见了。

抬起眼时,正撞上他眼底转瞬即逝的柔光,淡到几乎看不见,可眼角那道微不可察的细纹出卖了他。

最高统帅部的会到后半夜才开完,他让汉斯先回去,自己驾车穿过菩提树下大街。经过施普雷河桥时,胸口突然像被铁丝绞住,方向盘往左偏了一掌距离,车身擦着桥栏蹭过去,险些连人带车栽进河里。

进门时没开灯,克莱恩一眼看见床是空的。

被子掀开着,枕头歪着,男人走近摸了摸床单,眉心倏然拧起,那种莫名的空落感再次升上来。

目光在床单褶皱上停留半秒,随即朝角落扫去。战场上养的习惯,先看最不可能有人待的地方,因为最不可能的地方,偏偏最容易有什么。

她就在那里。

坐在地毯上,背靠着床沿,膝盖蜷到胸口。他的大衣搭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盖住了,只露出发顶和几缕散开来的头发。

活像把自己埋进雪堆里的兔子,以为藏得严实,其实尾巴团还在外面。

她睡着了,呼吸很轻,轻到他站在门口几乎听不到。

心口被什么撞了一下,酸里带着钝钝的疼,像咽下口烫过头的茶。

克莱恩在原地站了两秒。

啧,怎么搞的,抱件他的大衣就能在地上睡着。

他走过去,把大衣往下一拉,这才看清她的脸,眼睛闭着,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

在自己反应过来前,手臂已经穿过她的膝弯。抱起时下意识颠了颠,眉头立刻皱起,又轻了。这些天盯着她喝的牛奶,吃的牛排,都补到哪去了?

怀里的身体动了动。她无意识地咕哝了一声,额头抵在他胸口蹭了蹭,像只找到热源的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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