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不去手(3 / 4)
起来,胃就倏然绞了一下,小手一颤,指甲在掌心留下深深的红印。
她杀不了他。
“夫人。”格洛弗终于开口,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楼下的壁炉快灭了,您下去时小心台阶。”
不是质问“您为什么在这”;也不是逼问“您究竟是谁”。
里本先生教他的,当主人不想回答时,不要追问。他们的手指总会泄露秘密,翻动书页,转动戒指而她方才一直在无意识地绞着手指。
灯泡在头顶摇曳,俞琬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震着耳膜发疼。
“好。”她勉强扯出一个笑,顿了好几秒,才把相册放回桃花心木盒里:“……那您早点休息。”说这话时,唇瓣还在发麻。
格洛弗的手贴在裤缝,侧身让出一条路,“夫人也是。”
女孩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很快,被楼梯转角处的黑暗吞噬。
格洛弗独自站在阁楼里,闭上眼睛又睁开,将方才发生的一切倒带重放,倒到她从他身边经过的那一瞬间。
如果她是那种人,只需要一只手就能从他背后勒住他脖子。
他今年六十二岁了,年轻时在庄园里扛过面粉袋,扛过劈柴,但现在,膝盖在上楼梯时会响,手在端汤时会抖,她的两只手就能勒死他。
但她不会下手。
他也不晓得自己怎么确定她是不会的,也许是她从他身边走过时,那受惊兔子般的脚步。
如果他去告诉将军,将军会怎么想,如果有一天,将军知道真相后问他:“格洛弗,你为什么隐瞒?”他又该怎么说?
咔哒一声灯灭了,老人摸黑下了楼。
————
俞琬不记得自己是怎样踉踉跄跄回到卧室的,直到她背靠着房门缓缓滑坐到地上时,才发现双腿已经软得不像自己的。
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细细的一道银色。
她怔怔盯着那道光,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盘旋:格洛弗现在在做什么。
回附楼了吗?睡下了吗?明天是会先去找克莱恩,还是直接给警察局打电话?也许明天克莱恩踏进门厅时,老管家会接过他的大衣,然后说:“将军,有件事我想了很久”。
她不确定,可他知道了她就是九年前那个女孩,她赌不起。
温叔叔的话又浮上来了,一遍一遍在耳边响“…让他永远不能开口。”
女孩扶着门站起来,呆呆站好一会儿,才机械地挪到梳妆台前。
抽屉里静静躺着一把勃朗宁——克莱恩亲手教过她使用:拉套筒,开保险,瞄准,扣扳机。她的枪法很糟,六发子弹大概只能命中一发,如果那个人睡着不动的话。
她不是没杀过人,在巴黎,刀片划过伊藤脖颈时,子弹射入鲍思平脑袋时,手没有抖,心里想的是“他现在死了”。
可格洛弗不是日本人,也不是敌人,他没在任何一张刺杀名单上,他只是在她不知如何收场时,说“小心台阶”的老人。要杀他吗?
庄园里太安静了,任何一声枪响都能惊醒所有附楼的人,用被子,用枕头,趁他睡觉时候…她没那个力气,更没那个胆。
就算成功了又能怎么样?第二天,仆人会在老管家的床上发现一具尸体,警察会来,盖世太保也会来,她会成为嫌疑犯被带走。
格洛弗没做错任何事,他只是偶然间看了一张照片。
她凝视着自己的手,这双手在手术台上切过坏死的组织,取过子弹,救过很多人的命,可刚才在阁楼里,居然想过把一个人从楼梯上推下去。
她下不了手,在当时她就下不了手,连想都不能多想,想了胃会绞得发慌。
直到月亮的影子在地板上悄然移了半寸,那把勃朗宁终于被放进抽屉里。
俞琬开始收拾东西的时候,卧室的时钟指在凌晨一点的刻度上。
是手自己就开始动的,她从墙角站起来,腿麻了,扶着站了一会儿,等那股又麻又刺的感觉退下去,再拉开衣柜。
里面挂着他的衬衫,她的裙子,他的军装,她的毛衣,他的衣服是深色的,灰的黑的蓝的,像冬天的森林,她的衣服是浅色的,奶白浅灰嫩绿,如同森林里冒出来的几朵蘑菇。
每一朵都是他买的。
她忽然发现自己没有什么可以带走的,打包跑路甚至都用不上一个箱子,一个布袋子就够用了。
衣服是他让人送来的,鞋是他让人量了尺码订做的,围巾是他在商场里挑的,书是他的,房间里每一件东西都是他的。
只有白大褂和证件是自己的。
白大褂是从阿纳姆带回来的那件,现在被迭好了放在床上。床头柜里放着医生资格证和护照,护照照片是一年前重新拍的,头发比现在短,名字栏写着“wenwenyi。”
医疗包留在沙赫特医院了,可手术刀还在,是地下室里给克莱恩做手术用的那把,她想一直留着。
苹果奶昔:
这几章看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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