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1 / 3)
年后的朔日大朝, 百官按品级列班于皇极殿前,朱笑笑端坐御座之上,气氛与往日并无不同。
众臣依次奏事, 无非是春耕督课、河道修缮、边关粮草诸般常例。
轮到礼部尚书孙慎行出班,他手捧笏板躬身奏道:“启禀圣人, 公主寿辰将至,礼部循例拟了章程,拟定于皇极殿前赐宴百官, 仍依往年旧例, 设戏台一座, 乐府备了《八仙贺寿》《天女散花》二出, 另搭彩棚三处, 与民同乐。”
孙慎行奏罢,众人皆不以为意, 公主生日年年都是这般排场,今年许是也不会有什么变动。
朱笑笑听罢,却未如往年那般点头应允, “孙尚书所拟仪注周详, 朕以为尚有几处需略作增补。奉先殿告祭之后,当于文华殿增设经筵讲读一场,命翰林院选饱学之士为公主讲《孝经》一篇。礼部可传谕各州县,准女学堂于公主生辰日各推选一名品学兼优者入京观礼,路费由朝廷支应。再有……”
他停顿一瞬,满殿朝臣屏息以待。
“朕欲命翰林院拟一篇《皇太子赋》, 择吉日于太庙前宣读,以彰朝廷育才之意。”
话音落地,殿前霎时静如死水。
皇太子赋?
皇帝膝下唯有皇长女一人, 作什么皇太子赋?难道当真要在公主生辰之日册立太子不成?
孙慎行忍不住心头打鼓,皇帝便这般轻描淡写地把立储二字摆到了台面上,紧张之余,还有一丝诡异的安心。
朝上那么多女官,他也一把年纪了,要是真接受不了,还会继续干吗?
但要他公然支持也是万万不能的,正犹豫着该如何应答,身后已有人按捺不住了。
右佥都御史杨乔然捧笏躬身道:“圣人所言《皇太子赋》,臣斗胆请问,此文欲以何人为太子?”
这话问得直白,朱笑笑不紧不慢道:“朕膝下唯有慈照一女,杨佥都以为还能有旁人?”
杨乔然壮着胆子抬起头来,目光坦荡地望向御座:“圣人既出此言,臣便直言了,大明立储以嫡以长,嫡长自是公主无疑,然自古未闻有以女子为储君者,圣人欲开亘古未有之先例,臣斗胆敢问以何为依据?”
这话说得倒是不卑不亢,没有直接跳脚反对,也不是一味逢迎。
朱笑笑便反问道:“杨佥都饱读史书,可知则天皇帝在位期间,天下是治是乱?”
“武周之治,史有定论。”杨乔然答得不假思索,“则天皇帝终归是以周代唐,身后仍归政于李唐宗室,并未将帝位传于太平公主,可见便是则天皇帝自身亦不认为女子可继大统。”
“朕认为可以。”朱笑笑道。
杨乔然被这理直气壮的语气噎了一下,随即拱手道:“圣人此言恕臣不敢苟同,礼法之设非为一人一事,乃为万世立规矩,若因一人之愿便轻废旧章,恐后世效仿,遗祸无穷。”
话音方落,兵部右侍郎马嘉植大步出班,朝御座躬身道:“杨佥都所言固是老成谋国之言,臣却以为亦当审时度势。自古礼法亦非一成不变,夏商周三代之礼各不相同,汉唐宋历代之制亦屡有更张,圣人登基以来革除积弊、开创新政何尝不是变古易常?若事事拘泥于祖宗成法,今日之大明与国初之大明又有何异?”
他转向杨乔然:“女子科举为官亦是亘古未有,如今不也成了常例?”
杨乔然摇头道:“马侍郎此言差矣,女子读书科举入仕与继位称帝乃是截然不同之事,前者是开人才之路,后者是变社稷之本。公主若为储君,将来便是天子,天子者,代天牧民者也。礼法之所以规定皇位传男不传女,非是轻视女子,而是维系宗法秩序之根本。宗法一乱,天下必乱。”
马嘉植还要再说,户部左侍郎倪元璐已踱出班来,转向杨乔然,语气平和道:“杨佥都所虑确有道理,然《皇明祖训》有云:立储以嫡以长。公主乃圣人之嫡长,衔玉而生,天下皆知,若论嫡长,公主当之无愧。”
这话一出,底下顿时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礼部右侍郎黄道周从队列中走了出来,不疾不徐道:“臣翻阅历代典籍,发现一桩有趣之事,古之圣王择嗣,从未以男女为限。尧传舜,舜传禹,皆是以贤不以亲,若论嫡长,夏启之前何曾有父死子继之说?礼法之演变,本就是因时制宜、因地制宜的结果。今我大明国力鼎盛,四海宾服,恰是革故鼎新之良机。”
百官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意识到这场辩论的走向正在倾斜。
户科掌科李映秋率先出列,声音朗朗:“杨佥都方才说女子继位会乱宗法,臣想请教,究竟是乱在继承人无德无能,还是乱在继承人身为女子?若公主天资聪颖、德才兼备,将来必能承继圣人之志、光大宗庙社稷,这又乱在何处?”
刑科掌科颜长青紧随其后,语调冷静:“臣附议,礼法之设,本为安天下。杨佥都方才引则天皇帝为例,说则天皇帝归政于李唐宗室,可杨佥都似乎忘了,则天皇帝之所以归政,并非因为她觉得自己做错了,而是武氏子侄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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