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3 / 5)
得门来便见皇帝与皇后并肩坐在御案后,两人案上各堆了一摞奏疏。
孙慎行趋前行礼毕,朱笑笑便开门见山道:“孙尚书,那份忠烈祠祭祀章程朕看过了,旁的都依你拟的办,只一条须得改改。皇后随祭时不必立于朕身后三步,与朕并肩行礼便是,朕与皇后同受万民供养同享天下尊荣,祭拜功臣时难道还要分个先后尊卑不成?”
孙慎行愣了一瞬,迟疑道:“陛下,此事于礼不合,自古天子祭天地祭宗庙祭功臣,皇后虽贵为六宫之主终究是内命妇,随祭时立于陛下身后乃是礼法所定……”
朱笑笑不等他说完便打断了他,语气颇为强硬:“孙尚书,礼法也是人定的,朕今日便定下这个新规矩,往后凡国家大典,皇后与朕并肩行礼,不分先后,你若觉得为难,便在章程上写明是朕的意思,若有异议让他们来找朕理论。”
孙慎行余光瞥见张居正神色从容地翻看奏折,想起这位皇后理政以来的种种手段,又想起皇帝回京后头一回上朝便当殿加授监国之权,心中那股子想要据理力争的劲头登时泄了大半,只得躬身道:“臣遵旨,回去便改。”
待孙慎行退下之后,朱笑笑侧过头去看着张居正,语气里带着几分邀功似的得意:“皇后可满意?”
张居正头也不抬,笔尖在奏折上稳稳地走完最后一行批语,方才搁下笔道:“陛下这是拿我当靶子使呢,先是加授监国之权,又是命我与陛下并肩祭拜,这般一桩接一桩地往我身上堆恩典,外头那些人不敢骂陛下,便只能骂我狐媚惑主了。”
朱笑笑凑过去一本正经地问:“皇后怕他们骂?”
她斜睨了他一眼,反问道:“我什么时候怕过?”
朱笑笑莞尔一笑,语气却认真了几分,“不怕最好,朕往后还有的是恩典要往你身上堆呢,让他们骂去便是了。”
张居正也笑而不语,论吵架,她不怵言官,论骂人,她更比御史强。
谁还认不清现实,就尽管冒头吧。
这段时日,各地藩王退田的奏疏络绎不绝地往京城递。
户部尚书王永光每日抱着一摞摞清丈册子往乾清宫跑,工部尚书姚思仁更是隔三差五便递牌子求见汇报驿路修缮进度。
张居正坐镇坤宁宫机要房,将徐碧和高素卿分派到户部与工部充作联络官,每日将两个部的奏报汇总成册呈送御前,再把皇帝的批复发回各部执行,倒把坤宁宫经营得像个小型的内阁值房。
九月初九,钦天监择定的忠烈祠秋祭吉日便到了。
忠烈祠正殿七间,东西配殿各五间,另有几面新刻的石碑立在殿前广场两侧,碑上密密麻麻镌刻着这些年为国捐躯的将士姓名与籍贯。
正殿的窗扇全用了工匠局烧制的玻璃,日光透过明净的窗扇照在殿内那一排排神位上,将整个正殿映得通透明亮。
辰时正,朱笑笑身着玄色衮服,头戴十二旒冕冠,率文武百官在忠烈祠前广场上行三跪九叩大礼。
张居正亦着石青色祭服立于他身侧,身后是方从哲、刘一燝等内阁诸臣与六部九卿、科道言官,再往后是英国公张维贤率领的京营将领与勋贵。
这不是第一次帝后同祭,却是皇后加授监国之权后第一次以监国身份出席国家大典,那些原本以为皇帝只是一时兴起的人,此刻看见皇后身着翟衣与天子并肩而行,才真正意识到从今往后这便是常态了。
朱笑笑走到正殿前的香案前站定,接过礼官递来的三炷香高举过顶,朝殿中那些密密麻麻的阵亡将士神位深深一拜。
张居正与他同拜,两人动作整齐划一,仿佛演练过无数次。
拜毕,朱笑笑将香插入香炉,又从魏忠贤手中接过一杯酒缓缓洒在香案前的青石地上,酒液在石面上洇开一片深色的痕迹。
随后他站在正殿前,高声诵读祭文:“维天启四年,岁次甲子,朕以菲德,仰承天命。自践祚以来,内平奢安,外定辽东,北收瀚海,南靖海疆。赖诸将士舍生忘死,以血肉之躯筑长城于万里之外。今设忠烈祠于京畿,春秋祭祀,永为常典!凡为国捐躯者,不拘官职大小,皆得入祠受祀,其名勒于金石,其功载于史册,其子孙世袭武职,永享朝廷恩恤。”
祭文念罢,满场将士齐齐拔刀高举过顶,刀光在秋阳下连成一片刺目的银浪,呼喝之声震天响。
朱笑笑将祭文放入铜鼎中焚化,青烟袅袅升起在秋风中缓缓飘散。
他转身望向广场上那黑压压的将士,提高声音说道:“从今往后,在忠烈祠供奉的阵亡将士,其家眷免赋税十年,其子入官学读书不必考试,其女出嫁朝廷出妆奁银五十两。朕要让天下人都知道,替朝廷卖命的将士,朝廷绝不会亏待他们的家人!”
广场上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此后数日,朝会便由朱笑笑与张居正轮流主持,偶尔两人一同上朝,御座与凤椅并排而设,满殿朝臣对此已渐渐习以为常,再无人敢当面谏阻,至多不过下朝之后聚在一处议论几句,议论完了便各自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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