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4 / 7)
进了织坊,发现里头与从前大不相同,工头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工会推选出来的管事,管事自己也上织机,并不比旁人多拿工钱。
吃饭有公厨,饭菜管饱不限量,生病有药费补贴,女工生孩子还有带薪产假。
最叫工人们稀罕的是织坊墙上挂着的那块黑板,上头用工炭条写着每日的产量、出货量、利润,连管事自己吃了几个馒头都要记账,真正做到了分文不差。
苏州城里的工会和合作社的名声便这般一传十十传百地传开了。
邻近的松江、常州、镇江等地的织工们听了消息,纷纷有人赶来参观学样,周敢索性在合作社里办起了培训班,将工会的组织章程、新式记账法、合作社的管理办法编成了一套通俗教材,免费送与各地来的工人代表,又让天地会的弟兄们分头到各地去协助工人组建工会和合作社。
到了二月下旬,松江的棉纺织工也成立了自己的工会,常州的麻织工紧随其后,镇江的染匠们则联合起来组建了染匠行会。
江南的工人运动便如星火燎原,从一座城烧到另一座城,从一个行业蔓延到另一个行业,那些大机户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局搅得焦头烂额。
有个姓沈的大机户是松江人,专做棉布出口买卖,手底下雇着千把个纺织工,往日里仗着手里有官府发的织造牌照处处压榨工人,如今工人们纷纷入了工会要求涨工价,若是不答应工人们便集体罢工,订单交不出货便要赔违约银子。
他气急败坏地跑到松江知府衙门去告状,说工会是白莲教余孽应当派兵弹压。
松江知府还没来得及升堂问案,锦衣卫的人便进了松江府,把沈家这些年克扣工钱、偷漏关税、勾结海盗劫掠同行商船的旧账翻了个底朝天,当天便下了大狱,沈家的织坊也跟着被充了公,由工会接管改组为松江纺织合作社。
那些还负隅顽抗的大机户终于慌了神,知道这回不是闹着玩的,便纷纷四处活动往南京、苏州、杭州的各处衙门里塞银子递话,求那些与他们素有往来的官员出面向朝廷进言,说工会合作社扰乱市易败坏商风,长此以往江南赋税必然大受影响。
那些收了银子的官员正欲上疏弹劾,便听说应天巡抚曹文衡已率先上了一道折子,折子里不但没有弹劾工会,反而替工人说了几句公道话。
江南机户盘剥工人克扣工价之弊积重难返已非一日,工人联合自救实乃被逼无奈之举,朝廷若一味偏袒机户强行弹压,恐激起民变贻害无穷。
曹文衡建议朝廷在江南设一处劳工都察院专司调解劳资纠纷,由工人推举代表与机户共同议定工价,官府居中仲裁秉公裁断,如此则劳资各得其所,商市不扰而赋税自安。
这道折子一上,朝中立时便炸了锅。
东林党的言官们纷纷上疏弹劾曹文衡,说他身为封疆大吏竟公然为乱党张目,实属大逆不道。
浙党与楚党的人则趁机落井下石,把曹文衡从前在河南巡抚任上得罪过他们的旧账也翻了出来。
方从哲在阁中看了这些弹章,只捋着胡须一言不发,倒是刘一燝急得团团转,连上了三道折子请求朝廷速速派兵弹压江南工人,以儆效尤。
张居正将那些弹章逐一翻看了一遍,随手将几个叫嚣弹压声音最大的挑了出来,命陈栩原折发还,又在折子末尾各批了一句话。
批给毛士龙的是:工人要求涨工价,于律可有明文禁止?
批给暴谦贞的是:所谓乱党者以何为准?若无谋反实据便是诬告,尔身为言官当知诬告反坐之律。
批给刘一燝的则更辛辣:刘阁老前番工部呈上御用绸缎交货误期,今已查实乃是苏州机户陆家通倭资敌,织坊停工所致,阁老莫非要为通倭之人张目?
批完这些,她便给皇帝发了私信,将朝中各方对工会之事的反应简略说了。
曹文衡那道折子已在朝中传开,劳工都察院的章程她与方从哲几位阁老私下议过一回,大致框架是工人推举代表与机户共同议定工价,官府居中仲裁不得偏袒,至于具体细则还要等江南那边的实践经验出来之后再行完善。
说完后,她又将几本抄录的弹章与自己的批语一并扫描过去给他看。
朱笑笑打开那几份弹章抄本看了,又研究了一下曹文衡的折子。
劳工都察院之议有点意思,只是这都察院设在何处,由谁执掌,其权责如何界定都需仔细斟酌。
江南工人运动方兴未艾,贸然设立官署恐被地方豪绅利用,反而失了工会的自主之权。
他打算让皇后先以内批的形式给应天巡抚曹文衡一道谕旨,不设专门官署,只在巡抚衙门下设一个劳工调解处,由工会与机户各推代表入处议事,巡抚衙门居中仲裁,等时机成熟了再议设专署之事。
发完消息,朱笑笑又拿起南洋商会那份豪绅入股名册,陈继昌认了两万两银子的正式股本之后便没有再追加,倒是陆成辅又追加了五万两,沈万川也追加了三万两。
陆成辅虽是海商出身,却与松江、苏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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