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5 / 8)
河畔忽然间便多了一辆不起眼的骡车,车帘布灰扑扑的,偏那赶车的老头须发皆白却腰背挺直。
他在一座外头看着不起眼的绸缎铺的门口停下,和守门的伙计对了三句切口才被让进去,出来时怀里便多了一个沉甸甸的锦盒。
有眼尖的认出那赶车的老头是京城某家老字号的朝奉,愈发给这间神秘的铺子添了几分可望不可即的色彩。
一时之间,茶楼酒肆里都在谈论这间神秘的铺子,那些闲得发慌的世家子弟派人四处打探,只打听到铺子东主姓朱,名啸林,是个在南洋发了大财的海商,近来才把买卖从广州迁到南京来。
就在这舆论发酵的当口,朱笑笑却早已悄悄从南京动身,往扬州、苏州、松江一带去了。
他带着骆养性与几个锦衣卫扮作商队,沿运河一线走访了松江、苏州、常州、镇江几处要紧的府县。
彼时已是腊月中旬,江南风里已带了些微雪意,沿途所见却与福建沿海大不相同。
江南的富庶果然名不虚传,可这富庶底下的窟窿也比别处更深。
最触目惊心的便是土地兼并之弊,松江府华亭县三分之二的田产都归了徐、董、顾三家,世代耕种的佃户们辛苦一年打下的粮倒有七成交了租子,自家却只能喝掺了野菜的稀粥熬过寒冬。
苏州府的织户更苦,机户出机、织工出力本是自古以来的规矩,可那些大机户仗着手里有朝廷颁发的织造牌照,把工价压得极低,织工们每日劳作六七个时辰,累得腰都直不起来,却只够勉强糊口。
若是有织工敢联合起来要求涨工价,大机户便勾结官府以聚众滋事的罪名把人锁了去,枷号示众,以儆效尤。
织工们的抱怨在茶馆酒肆里压得极低,偶尔有人借着酒劲骂上几句便立刻被同伴捂住嘴。
朱笑笑在苏州逗留了几日,让骆养性暗中联络当地几个曾在万历年间带头闹过事的织工头目。
那些人起初还有些戒备,被请到一处僻静的茶馆里,见出面的是个面容和善的年轻海商,语气便缓和了些。
听那海商问起织工们的难处,他们先还收着说,只说工价低日子难过,待那海商替他们算了一笔账,一台织机一年能出多少匹绸,大机户卖出去是多少银子,付给织工的工钱又是多少,中间的利差去了哪里,那几个织工头目的脸色便都不好看了。
朱笑笑并没有当场许诺什么,给钱给粮不如让他们自己站起来。
一个人站起来不够,十个人也不够,可要是松江、苏州、常州、镇江的织工都能拧成一股绳呢?
他这句话说完,茶馆里安静了好一阵,那几个织工头目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等到他们抬起头来时,目光便与方才截然不同了。
骆养性适时递上一包碎银子,说这是海商给几位喝茶的,往后还会来苏州做买卖,到时候再向几位请教织造上的门道。
此后数日,锦衣卫暗桩分头行动,在松江找到了棉纺织工里颇有声望的几个人。
又在常州、镇江物色了几家祖上曾出过织造名匠却已落魄的人家,以学习织造技术为名与他们往来。
每至一处,朱笑笑只以海商的身份与那些织户、佃农、小商贩们一处喝茶吃酒,听他们倒苦水、讲行情,再暗中将天地会的章程掰开揉碎,用这些人听得懂的话说给他们听。
他谈吐随和,又能设身处地替人算账、出主意,那些织工们起初还有些拘谨,渐渐便都放开了,骂大机户黑心,骂官府偏袒,骂苛捐杂税重得压死人。
骂完了又叹气道:“朱公子,你是个好人,可这世道便是如此,你一个人又能如何呢。”
朱笑笑便放下酒碗说:“一个人不行十个人就未必不行,我带了些南洋来的好货,有心在苏州开一家铺子专做织工的生计,只是初来乍到没什么人脉,诸位若信得过朱某人,不妨帮着我一起把这铺子撑起来。”
同时他还暗地里从天地会中抽调了几个精明强干的会员,让他们以各种身份混入织工之中,一面帮着织工与机户谈判工价,一面物色那些品性端正、在织工中有声望的人吸纳为天地会的新会员。
大年初一,南京城里鞭炮声震天响,家家户户门前贴着大红春联,秦淮河上的画舫都挂起了五彩灯笼,映得满河流光溢彩。
朱笑笑与梁巧云分头从苏州、扬州赶回南京,在待潮馆中碰了面,屏退左右关起门来商议下一步的计划。
苏州、松江那边的问题虽是日久天长才能根治的沉疴,星星之火倒是已撒下去了。
朱笑笑便问起南京这边世家子弟们的胃口吊得如何,梁巧云微微一笑,将一份名单放在他面前的桌上。
“这上头共是二十七人,皆是南京、扬州、苏州一带家道中落的世家子弟。民妇已按大东家的吩咐让人分别给他们递了话,说京中皇商要在江南开一家独一无二的新铺子,只接待有身份的客人,不是谁都能进的。这些世家子弟最好面子,一听是要验资的便更觉得这铺子非同小可,这些日子已有人成群私下议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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