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3 / 6)
活路?”
范永斗脸上的镇定终于出现了裂痕,额角的汗珠大颗大颗地滚下来。
朱笑笑的声音陡然拔高,震得厅中烛火都跳了几跳。
“你说朝廷的税重,地方官府的摊派多,你被逼无奈才铤而走险。朕倒要问问你,你在王世钦身上花了多少银子?在周应坤身上花了多少银子?在宣府、蓟镇那些替你大开方便之门的守将身上又花了多少银子?你宁可花几十万两银子去喂饱这些贪官污吏,也不肯按规矩向朝廷缴纳应付的税款!你不是被逼无奈,你是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守规矩。你的活路,就是拿银子砸开一条只属于你范家的路,至于这条路上死了多少无辜的人,你不在乎。”
他弯下腰,凑近范永斗那张已经全然失了血色的脸,声音忽然轻了下来,却让范永斗浑身汗毛倒竖。
“范永斗,你方才说了那么多,无非是想告诉朕,你走到今天这一步都是朝廷逼的,你委屈,你不得已。可朕告诉你,天下被朝廷逼过的人多了去了!陕西大旱赤地千里,颗粒无收的农户被逼得卖儿卖女,他们没有通敌。九边的将士被拖欠军饷,穿着单衣在冰天雪地里守城,他们没有通敌。唯独你范永斗,家大业大富可敌国,却比谁都委屈,比谁都不得已!”
范永斗嘴唇几度张合,却一个字也挤不出来。他身后那几个晋商更是面如死灰,王登库的胖脸已从煞白转成了蜡黄,整个人摇摇欲坠,忽然膝行几步扑倒在朱笑笑脚边,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嚎起来。
“陛下!陛下明鉴!草民都是被范永斗裹挟的!草民本不敢做这杀头的买卖,是范永斗说他在京中有靠山,朝廷绝不会查到咱们头上,草民一时鬼迷心窍才上了他的贼船!陛下饶命啊!”
靳良玉也连滚带爬地凑上来,山羊须上沾满了鼻涕眼泪,跟着磕头:“陛下!草民愿意将功赎罪!草民知道范永斗在京中的同党都有谁,草民愿意全部招出来!只求陛下饶草民一条狗命!”
王大宇、梁嘉宾、田生兰等人也纷纷膝行上前围在朱笑笑脚边,磕头的磕头,哭嚎的哭嚎,争相攀咬范永斗以求自保。
范永斗跪在原地脸色铁青,看着这些平日里称兄道弟的盟友转眼间便将他卖了个干净,嘴角剧烈抽搐着,倏然发出一声嘶哑的冷笑。
“你们以为攀咬我便能活命?”他的声音带着一种穷途末路的狠戾,“咱们这几家人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你们手上沾的血哪一家比我范永斗少?王登库,你那毛皮生意是怎么做的用不着我替你说吧?靳良玉,你那些盐引是怎么来的,你敢当着陛下的面再说一遍吗?王大宇,我的好亲家,茶马古道上的那些事……”
“够了!”王登库猛地从地上窜起来,指着范永斗的鼻子破口大骂,“范永斗!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我王登库做的都是正经生意,那些皮货都是正当收来的!是你三番五次找上门来,说建州那边出价高,说只要从你手里过一道就能翻三倍的利!我是被你拖下水的!”
靳良玉也跳起来尖声叫道:“正是!若不是你范永斗拍着胸脯说王总兵是你的人、周知府是你的人,说大同城就是咱们自家的后院,谁敢做这杀头的买卖?如今东窗事发了,你倒想把咱们都拉下水?做梦!”
几个人越吵越凶,竟忘了皇帝还坐在面前,撸起袖子便要动手。
王登库一把揪住范永斗的衣领,范永斗反手推开他,靳良玉从旁边踹了范永斗一脚,王大宇拦在中间假意劝架实则拉偏架,梁嘉宾趁乱往范永斗腰眼上狠捣了一拳。
厅中顿时乱成一团,几个晋商扭打在一处,锦冠滚落,衣襟撕裂,哪里还有半点平日里富商巨贾的体面。
朱笑笑坐在太师椅上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场狗咬狗的闹剧,也不让人去拉。
戚继光和锦衣卫护在他身侧,都把手按在刀柄上,目光警惕地盯着那几个扭打的晋商,以防有人趁乱暴起。
范永斗到底寡不敌众,被王登库和靳良玉一左一右架住,脸上已挨了几拳,嘴角渗出血来,发髻也被扯散,头发披散下来狼狈不堪。
他用力挣脱王登库的手踉跄退了两步,背脊撞在厅柱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蓦地,他仰头发出一阵嘶哑的大笑,满是癫狂与绝望,在寂静的厅堂里回荡着,说不出的瘆人。
“陛下!你以为抄了我范家便万事大吉了?”他的眼睛通红,死死盯着朱笑笑。
“我范永斗在大同经营二十多年,朝中上上下下喂饱了多少人,连我自己都数不清!从内阁到六部,从司礼监到东厂,哪个衙门没收过我范家的银子?你今天抄了我,那些人不会坐视不管的!你今日能坐在这个位子上,是因为他们还让你坐着。可你要是动了他们的饭碗,他们便不会再让你坐着了!陛下,你就不怕吗?”
厅中骤然安静下来。
王登库松开了揪着范永斗衣领的手,靳良玉也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几个晋商的脸色大变。
范永斗这是疯了,竟敢当面威胁天子!
朱笑笑缓缓站起身来,从怀中摸出一样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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